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砍手党

Mon, 18 Aug 2008 00:47:37 GMT

在广州喝早茶，朋友讲一则真事，我差点吐了。

据说前几年广州治安很乱，大街上抢劫案时有发生，劫匪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而去。

一天有个中年女人去买菜，手提包里只有三十多块钱，走在僻静街道上时，后面有人扯她的手包，女人下意识地夺回，手腕完全暴露在阳光下。劫匪有两个，骑着摩托车，后座上的劫匪通女人拉扯手包，驾驶的劫匪举起刀对着女人的手腕狠狠砍下去，女人的手当时就断落在地上。

从来没听过如此残忍的事件，特地记录。

白描老友图

Fri, 04 Jan 2008 03:03:10 GMT

世界是一盘清水汤面，世人各按口味添加调料。能保留本色味道的人，浊世中尤其难得，相当于大熊猫的级别，世称国宝。

谦谦君子魏队长，珍稀儒家传人，临帖所习者黄庭坚，素有法古圣贤之心意。每与人谈，队长语未出口，听者频频点头已觉有理。

玄衣老者刘杰，口才雄健，好为人师，语不惊人死不休。每每和众友外出就餐，雁行！

人称文胜公者，时敏时讷，胸中随时装有千卷书，一杯啤酒，可荡涤尽半生失意。文胜公个子不高，但人格挺拔于众人上，世俗流行红包换发稿，唯独文胜公能平和婉谢，偶尔赠之笋干特产，则喜之不尽，谢了又谢。

老子有三宝：慈、俭、敢为天下先，湘人老童还要加上一件：讲道理。他撞南墙是不回头的，拆开砖头继续往前走。老童在长春上学时，冬天执意要开窗户睡觉，几乎要和七个室友翻脸，后来达成折衷协议，老童伸出塑料管自窗外吸气，自得其乐。去年老童在韩国机场登机时，外国人不用解皮带就能过安检，偏偏要中国人解皮带，老童立时发作，哇哇一通理论，结局是韩国人郑重赔礼道歉，近代中国的外交史充满耻辱和失败，除了《围城》方鸿渐赢过爱尔兰人，老童属于第二件外交胜利。

亮烈湘女糖糖，看爱情重于年龄，有母仪天下之气派，动辄股市下注百万元而不变色。糖糖的早餐最让人倾倒，稀饭拌老干妈辣酱。

川中女子文彤姐，传承岳家将之忠义遗风，有诗为赞：厅堂厨艺第一流，基督真义存心中。尝为名人财务管家，举手抬足，宠辱不惊。忽一日省察自身女权气盛，遂急流勇退，一心一意相夫教子。文彤夫妇俱为中国股市前辈，深谙其道，归隐小试牛刀，无不得彩，其夫欲以家当来做波段牟利，文彤不愿欲望膨胀，乃毅然阻止。上帝是个灵，惟敬畏平淡心方能亲近。

当代木兰沈家女，其态婉美，性好自由，每年纵横荒漠野岭，只为心思驰骋。沈木兰初出江湖时，用功用心，一年升一级，同行俱称敬，平日大度温和，每遇同事受辱，必出头来论理，口才品德双管齐下，登时风清月明。在咖啡馆里闲聊人生琐事，评定木兰已把爱人如己刻入心版，木兰却含羞低笑不语。

一部《红楼梦》，千载世人心。客居京城十几年，于碌碌风尘中无所为，幸喜天生洪福，有平安喜乐始终相随。生于一个伟大的时代，这代人注定是一个辛酸的音符，物欲无穷尽地泛滥，人心早已迷失了方向。有缘遇见几人有真性情的，便欣喜无比，如同在暴风雨的海上看见摇晃的塔灯，塔灯不能拯救人的生命，但足够鼓励走出一段艰难的旅程。

又是一个新年来到，夜里思前想后。新气象也罢，新事业也罢，心里却很清楚，我们不过是客旅，在尘世上拼命花费太多精力不值当，到头来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唯有一群性情老友，各具憨态，故作白描图记之。虽不能一一收录，待将来时间充裕，把七宝图增添为多宝图，此人生赏心乐事也！

班主任

Fri, 13 Oct 2006 10:13:31 GMT

周六在郊区的时候，小吕子打我电话，一看来电显示，就知道找我肯定是老家来人了。小吕子也算久经沧桑，在电话里淡淡地告诉我笑脸大人来北京了，晚上他安排接风洗尘。笑脸大人是高中时的班主任，小吕子是我高中同学，在京的还有一个同学王大头，十年来依然就我们三剑客。每有故人来访，基本是我们铁三角作陪，吃不完的流水席啊，唱不完的思乡曲，喝醉了便作鸟兽散。

笑脸大人教我们历史，脸圆嘟嘟，身材胖胖的，头发中分，模样很像解放前的日语翻译。笑脸大人当班主任的时候待人和蔼可亲，从来不当面得罪人，背后估计也不会得罪人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不笑的时候不好形容，因为从未见过。高中毕业已十一年，只在今年春节同学会上见过大人一面，那天宴会正是酣热时，忽闻一声“我来迟了”，语气显然比王熙凤急促，接着只见一股黑旋风卷进来，却又向后仰倒，众人登时手忙脚乱，赶紧接着，原来是穿黑皮衣的笑脸大人。众人赶紧问安调笑，笑脸大人醉眼斜睨，由着学生们托扶，猜着一个个学生的名字，那场面甚是嬉闹滑稽，正是：一支梨花压海棠！

笑脸大人的公子今年高考得意，金榜有名，考上北京某大学。开学时一家人乐颠颠护送宝贝儿子来京城，顺便饱览秋天的北国风光。周日我赶回城里，安排宴会，当晚小吕子加班来不了，只有我和王大头作陪，十多个人满满挤作一桌，几十瓶啤酒并列桌上，整齐的像国卫队士兵，令我心惊肉跳，胆气不觉弱了三分，最后找了个偏席悄悄坐下。

笑脸大人夫人显然已从其夫口中打听到我当年的顽劣事迹，一上桌就问我如何才能让女同学给她儿子洗衣服，她的话引起了我对大人公子的注意，但见公子爷戴着厚眼镜，一头参差怪异的乱发，可能喜欢玩游戏，看不出会自己照理生活的痕迹，难怪笑脸大人夫人过会问洗衣服的小事。我打着哈哼，回说现在早就不是农耕时代，宿舍里已有自动洗衣机了，像老虎机一样吃硬币就能干活。

笑脸大人却哈哈一笑，转而问我潘湘云的情况，当时传闻中我的绯闻女友，十几年前的学生的姓名如今还能朗朗上口，这么好的记性真是令人佩服。潘湘云是我的死党，至少有一百人认为她是我女友，我曾经面红耳赤辩解过九十九次。这一次我却懒得费心神口舌，微微一笑，夹了块孜然羊肉慢慢地吃着，自嘲道：我是没吃着羊肉，尽沾一身的膻味儿。聊到学生早恋的事情，笑脸大人兴致渐高，挑一些精彩的段子描绘给全席的人听：他有个学生和同班女同学早恋，后来竟然怀孕了，女学生家里需要两人确定关系，男学生愁眉苦脸来找笑脸大人。商量结果是由笑脸大人冒充男学生的家长，两人走到女同学家门口时候，女方一家人恭候多时，喊着亲家亲切无比。农家人倾其所有招待这位假亲家，假亲家酒席间也表态正式确立关系。回到学校后，笑脸大人还为这对无知的少年保密事实，一直到高考结束，所有的师生一概不知任何内情。

讲完了这个故事，同席的老乡一齐为笑脸大人敬酒，称他为学生排忧解难第一师。看着人影在面前晃动，我不禁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些往事，那时学校经常处分我，有时因为在宿舍打牌也要开除一次，比秦朝李斯的乱世重典还严厉。被开除是一件很闹心的事，又不敢让家里人知道，忧心忡忡，别无选择，唯有班主任笑脸大人力保才能免难。90年代初，马俊仁研制的中华鳖精很有名，25块钱一盒，我当时一周生活费是25块钱，因此印象颇深。中午休息时，我一手提着中华鳖精，一手拎水果，怀着悔恨复杂的心情走进笑脸大人家，笑脸大人和颜悦色接待我，批评几句也是和风细雨，最后表态向校领导力保，于是我如释重负，快活得像小鸟一样飞出笑脸大人的家门。两年时间里，总共登门造访不下十二次，也就是说我差点被开除有十几次了。那时年少幼稚，解决了困难就不放在心上，也不去想被开除的理由是否合理。后来有一个总务主任也想处分我，我已经没钱买礼品，于是忍无可忍，心一横扬言道：有本事今天开除我，明天到河里捞你的儿子吧。这话还真有效，从此所有开除的威吓消散无踪。

大家干了酒，仍旧坐下，我看着满脸红光的笑脸大人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：那个早恋的男学生请笑脸大人排忧解难，不知买了多少盒中华鳖精？当时学校的学生学习没人管，社会治安又混乱，安全基本没有保障，老师们忙于打麻将，现届毕业几乎没有人能考上大学，大部分学生只有补习补习再补习，千辛万苦完成了高等教育。我买了好多盒中华鳖精，自己却一直没有尝过，看着大人的公子聪明有为，从小县城考到京城的名牌大学，说明那些中华鳖精还是发挥了神威。

酒席间大人一直称我是最聪明调皮，我不明何意，因为有女同学给我洗衣服？因为打牌被学校开除？也可能是因为有个好朋友从看守所给我寄了一张卡片，当时学校领导看了卡片如临大敌，他们以为我和黑社会有瓜葛，几乎把我当做危险人物看待，不过这样也有好处，至少再没人敲诈我中华鳖精了。

离开家乡十多年，原来的老师们也变化很大，一个因为贪污10万块的学校基建费坐了牢，一个涉及强奸未遂也判了刑，其他的大部分沉湎于吃喝赌博，除了教书以外其他业务样样门清。每次回家，都能听到一些老师靠赌博发大财的消息，还有就是这个离婚那个离婚的传闻。这十几年刚好是中国经济快速发展期，全民热衷经济仕途，教师们自然也不甘寂寞，建功立业抢于人先。教学楼越盖越高，教师们也越来越忙，物质的欲望冲淡了微弱的信仰，知识分子的精神领域一再萎缩，于是学生成了直接受害者。

当今的中国是经济腾飞，人心惶惶，学校里的教师尚且不能安静，中国就没有角落能得安宁了。大学者顾炎武名言：士大夫无耻，乃是国耻！话语是很严厉，不过的确有道理，一个群体集体的道德沦丧真是让人忧愁，强健的民族需有强健的民族信仰，一个不重视教育的民族怎能有希望呢！

老友记7

Fri, 04 Aug 2006 04:19:46 GMT

每次和毛育义通电话时，总爱戏谑称他“辣子”，广丰话辣子是秃子的意思（其实他的头发乌黑旺盛，不过脑后有个小伤疤），他反称我“济公”（我名字的谐音），接着电话线两头便是嘿嘿的笑声。古诗：衣不如新，人不如故，离开广丰十多年，和辣子的兄弟情谊还是依旧深厚，可比青山悠悠流水迢迢。

九十年代初上中学时，辣子和我同班，那时流行武侠小说，我们熟悉金庸、梁羽生的小说胜过任何功课。有一次几个人在马路边讨论武侠人物金世遗的独门绝技“痰里飞针”，只见辣子气运丹田微微撮口，使劲往田野里吐口水，竟然三米多远，一时众人惊服，尊他为第一。

他家祖传有古版《康熙字典》、《增广贤文》等书籍，经常邀请我去阅读。他爷爷有古文底子，幼年时曾在戴笠家族作过长工，驼背黑瘦，诙谐豁达，每次见面都笑称我济公，我则称他为乌鳅公，广丰人有机辩嬉戏的习气，互相狎侮调笑，并不过分在意长幼贵贱的次序。乌鳅公耕读不误，且懂得气候天象，每天黎明早起，坐在门口石槛上，看云看风，准确判断出当日的天气。从那时起，我明白真正的知识原是来自天地万物的运行规律。

那时学校常有义务劳动的规定，学生每周有一个下午要为学校基建挑沙子，沙子在小河里，我家没有挑担，辣子从十多里外的家里取来竹编的挑担，他前我后，合作了整整两年。挑沙子的工作不累人，我俩还可以顺便聊文学，我家有厚本唐诗宋词，俩人以背诵诗词为乐，有时一个下午能背诵七八首，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。有时早上到学校，他迫不及待地告诉我唐诗：对影成三人的真正意思，原来他读完诗不理解，夜里思索才领悟到。后来我们的兴趣转到佛经上的参悟，辣子心思明净，常有敏锐的见识，我却是泛读粗浅，不求甚解，如同《西游记》里的猪八戒吃人参果，贪吃而不精。

辣子家住嵩峰山脚，嵩峰山海拔一千四百多米，属于武夷山余脉，为浙江和江西的分界处。自幼生长在南方小镇，终日有青山流水相伴为邻，夜间是清空朗月，令人悠哉忘思，也从来想不到天下世界竟是纷纭不一，各从其类。暑假我经常在辣子家耕读，白天随他们兄弟几个挑水下田，晚上吹笛写毛笔字。有月亮的晚上，游兴大发，穿着拖鞋登至半山腰，山青雾淡，鸟鸣虫唱；有瀑布自悬崖处流出，激溅清亮，荡漾心魂。乐府诗：山如莲花白，流如明月光。青山白瀑，雾气满谷，清凉之气直入人心，少年时的坐望风景，竟然是后来生命里的血液。

九十年代初的南方内地依旧闭塞，但受沿海城市经济浪潮冲击，各种风气风起云涌，人心惶惶骚动。此时辣子已到上饶师范念书，半年见不了几次面，平时都是书信来往。那时的上饶社会治安极其不好，有一年还不幸当选为全国治安混乱城市，辣子的书信里大多是记叙帮派林立打架斗殴的事情，透露着迷茫和无奈，我也是拼命读佛经，似要将青春期的血气躁动强压下去，书信里经常把自己当比作遁世的僧人，清灯古卷，守着深山老林，过着清静虚空的生活。佛经深奥虚空，并不明确指明人生目标，徒耗精力，所以我是貌似平静，心思却是暗泉涌流。那年寒假，辣子的个子已突飞猛进，瘦长的身体加上练健身，手臂显得奇长，走起路来风摆雨摇的，我称之为杯弓蛇影。

后来经辣子介绍，我见到了辣子的同学胡雁冰，一个有坎坷身世的传奇少年。胡早年丧父，寡母孤儿常受村里一无赖欺凌，常常在破屋里母子对泣，胡自小思欲报仇。胡十六岁那年夏天，独自拎着小铁锤，找到无赖也不说话，劈手就是一锤，那无赖背部受了重击，神情慌张，胡开口要其下跪，接着又是一锤，打得无赖魂魄飞散下跪求饶。村民都围观称快，胡让无赖从村东爬到村西，稍有迟疑便是铁锤伺候。后来胡成为上饶帮派里的著名人物，曾经一次破窗而入，一个人砸碎了一个赌场，逐渐成为黑帮人忌恨的克星。乐府诗里的少年侠客，大多是富贵子弟的酒酣意气，胡是贫家遗子，肝胆任侠来自于童年的磨难沧桑。胡常有言，大丈夫生于世间，自要恩怨分明，有恩必谢，有仇必报,俨然是《射雕英雄传》里洪七公处置裘千仞的口气。小说里裘千仞被众人围住，提出了一个问题：你们个个称我为恶人而欲诛，请问诸位难道平生就没作过坏事？当时群雄惭愧而退，洪七公抢上一步说：“不错。老叫化一生杀过二百三十一人，这二百三十一人个个都是恶徒，若非贪官污吏、土豪恶霸，就是大奸巨恶、负义薄幸之辈。老叫化贪饮贪食，可是生平从来没杀过一个好人。裘千仞，你是第二百三十二人”。以恶制恶的伦理似乎可以大快人心，但并不能从根源上除去人心的仇恨苦毒，迷失中的少年们，心里没有平安，更没有喜乐。

辣子毕业后回家乡当了老师，立志要好好传道授业解惑，忧虑贫困学生的学业，常常为困难学生减免学费而奔波，在外每有学生称毛老师时，神色间有说不出的宽慰。辣子的口才机智诙谐，他的爷爷父亲都是当地有名的辩士，辣子从口才到身材彻底继承了祖辈的基因。一次登嵩峰山，在半山腰一老人家品山泉沏的绿茶，老人有个儿子因长居山间得了精神病，悒悒失神。我困而不解，山水能怡人心神，何故有城市人的疾病？辣子回答：“城市人长居钢筋水泥中，难得亲近自然，见到好山好水就欣喜，叹曰：啊，青山；山间小伙子一年之中难得下山几次，连女孩也见得不多，每天早晨开门所见依旧是青山，不免气馁：唉，还是青山；长此以往，不得不得病啊”。

辣子工作已十几年，教师收入微薄，加上性格豁达仗义疏财，所以至今积蓄无几。谈女友已五年，家人几乎是天天催促婚事，辣子却是淡然一笑，并不理会。假期回广丰，我也劝他早日成婚，吊儿郎当在小镇里终究不是会儿事，辣子点头同意我的建议。继而我问到婚事所用的家具电器，他却胸有成竹：“结婚新房已准备好，新房里有彩电冰箱，不过是我哥哥的”。我继续问：洗衣机呢？辣子拍拍身边女友的肩膀：“喏，她就是洗衣机”。兄弟久别，自是把酒言欢，夜深撤酒席，辣子意犹未足：“今晚玲玲睡楼下，我们兄弟通宵叙旧”！我当然推辞，辣子竟大大咧咧接着说：没事，兄弟是手足，女人如衣服。玲玲显然习以为常，笑而不语，真是个好女子。

一直不喜欢唐诗人顾况的诗词，认为其道德端正，伪饰人心，独有行路难一首是言辞真实：

君不见少年头上如云发，少壮如云白如雪。岂知灌顶有醍醐，能使清凉头不热。吕梁之水挂飞流，鼋兽蛟蜃不敢游。少年恃险若平地，独倚长剑凌清秋。行路难，行路难，昔少年，今已老。前朝竹帛世皆空，日暮牛羊古城草。

年过三十的辣子也已成熟沉稳，为家庭和事业忙碌奔波。去年七月他竟然住院了，原来他在河边散步，被几个陌生少年乱砍一通，失血很多，手指头几乎不保。我急忙打电话到医院去，他声音微弱却一个劲地安慰我，他不知道被砍的原因，也不愿报警追查那几个少年。在电话里我跟他讲马太福音那一节，耶稣斥责彼得放下长剑：凡动刀的，必死在刀下！辣子似有所悟，良久才说道：“少年欠下的，总是要还的”。

魏延之死

Wed, 12 Jul 2006 04:24:36 GMT

日子短少，多有患难；出来如花，又被割下；飞去如影，不能存留--约伯记！

三国中的英雄，如大海之浪花，飞溅消失。乱世里的生命，原为野草灰尘，没有人会重视，兵荒马乱的年代里，很少有人关注过生命意义，或者思想过人的权利。生命只不过在履行游戏规则，尽尽职责,在人类历史上留个足迹，以飧后人罢了。在灿若群星的三国英雄里，有文弱书生豪气万丈；有盖世英雄作践变狗熊；有天生即为将相的；也有命运注定为异数的，皆仿佛一瞬间的流星，短暂地沿着命运的轨迹滑完了自己的角色。

历史是一幕话剧，有多个角色扮演，每一个角色度粉墨登场全身心投入演练，诸葛亮自从茅庐出来，就奉天承运忙碌个不停，侍奉完父亲又侍奉儿子，直到鞠躬尽瘁吐尽最后一口气。纵观此公一生，忠诚和才智实为世所罕见，有人说他是才能及天多智而近妖，实在是一点都不过分，和诸葛亮同时代的英雄们也只有抱怨生不逢时，怪老天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克星。东汉末年刘家王室衰微，群雄纷起而争霸天下，一个个粉墨登场热热闹闹地大展野心抱负，从来没有人考虑过全身而退，在一个乱哄哄的时代里，人们大都是同一个想法:人生百年只此一博，飞蛾扑火全力一击。只可惜人力心力毕竟微薄，成就不了太多的丰功伟业梦。在以诸葛亮计定三国为明线的故事里，，我们看到了众多的英雄豪杰、才智之士不过是个铺垫配角，共同出演了一出盖世无双的历史名剧。然而，历史总会留下好多遗憾让后人扼腕叹息，更有一些悲剧人物让人黯然伤神，夜里思想着他们的作为，，不免惆怅叹息，夜不能寐……

魏延天生是个异数，一出场便是诸葛亮心骨子上的的一根刺。为尊者讳，三国里并没有过分渲染魏延的功劳和才能，魏延给诸葛亮的第一印象简直差极了：傲慢、极有主见而且勇猛无比，和谨慎、敏感、温文尔雅的诸葛亮完全相反，而且经常恃勇仗言，一点都不讨诸葛丞相的欢心，虽然第一次面试魏延保住了那颗有反骨的头，但他的命运从此无法摆脱诸葛亮老谋深算的掌控，诸葛丞相于是怜其才、惜其勇，打仗的时候总把魏延放在第一前线（这种事现在还有人干），让这位智勇双全的将军去攻城陷井，随时准备他为国捐躯。奇迹出现了，这棵无人喜爱的小草竟然长成了参天大树，在刘备汉中称王时，魏延排名仅居五虎上将之后，官拜汉中太守（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市长）。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五虎上将同刘备的微妙关系，这关系还是后来费诗为了安慰关公一语捅破的，‘汉中王即将军，同举大事也’！而且魏延的官拜汉中太守并没有像老黄忠那样招来不平之声，看来诸葛亮的确实是赏罚分明，这也可以从挥泪斩马谡看出。接着汉中王刘备又任命魏延总督军马，这也能看出魏延的确是才能非凡。经常读历史的人都会有种经验，史书字面上之表达一种意思，而字里行间又能读出另一种意思，后者能告诉我们真相，使我们清醒何为历史。

诸葛亮如同法力无边的如来佛，而魏延则是蹦蹦跳跳的孙猴子，猴子再顽皮也逃不出如来的手掌心。但诸葛亮手上的王牌不多，所以还得经常仰仗这位素有异心的魏延，及至收复姜维后诸葛孔明才松了一口气：〝今得伯约，吾愿已足〞。可是这位忠诚智勇的姜维，在诸葛亮死后面对魏延的反叛，竟也是束手无策，惶恐不是魏延的对手，可见魏延的确是勇猛非凡。

在儒家的济世思想里，统治者把忠诚看得非常重要，因为万民顺服则江山稳固，要在民众的思想上套一个沉重的锁链才能长远奴役天下子民，所以就对叛逆的事情特别恼火，除了剿灭株连九族，在史书文字上都尽量不提，有时因为历史事件不得不提一下名字也是低调处理的。尽管如此，历史上还是冒出了一批批不怕掉脑袋的角色，有些角色后来叫开国君王，享受着一个朝代的膜拜：有些人则万劫不复，子孙后代跟着蒙羞倒霉杀头，真实事迹还不能出现于当朝的史书里，这样后世百姓能了解的就更少了。所以魏延便永远只能是叛贼，再也没有被人正眼瞧过了。

魏延有句名言：丞相当时若依我计，取长安久矣，这句话可算是拿住了诸葛亮的把柄，就是没有听魏延之话以精兵进秦岭，蜀军不久便陷入旷日持久的僵局，连诸葛亮也活活被司马懿给拖死了，这事只有一个理由谁叫他是外人。自刘备起都讲究哥们义气，江山社稷重要的守护都派给自己人，都说荆州重要可还是丢在关公手上、街亭重要也是因为错用马谡，张飞的意外死亡导致诸葛丞相的精心布局化为乌有。魏延是个外人，只管做开路先锋辛辛苦苦帮刘备打江山，献个妙计还被猜忌不纳用而遗憾千古，这事落到谁头上都会觉得寒心。至今魏延背的还是叛贼名声，诸葛亮的历史责任被轻描淡化了。

人算不如天算，智者千虑的诸葛亮能预料到他死后魏延必反，却没料到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蜀国江山却被阿斗后主给拱手相送了。他精心培养的姜维终究没能挽住历史狂澜，这算是给他的愚忠一记重重的耳光。诸葛亮的确是神机妙算世人莫及，空城计吓退了绝顶聪明的司马懿；五丈原断气之前还在魏延身旁安置了马岱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，此时魏延已官拜征西大将军、南郑侯，在军中的地位仅次于诸葛亮，但诸葛亮临终前却把军事大权都托付给不懂军事的文官杨仪，魏延再也忍耐不住，诸葛亮的戒心终于激反了魏延，平叛内乱使蜀军元气大伤，消耗了大半的蜀国军事力量。此中利弊后人尽知，被神化的诸葛丞相在历史面前也照样苍白无力了。

历史是经不起好多假设的，浪花淘尽英雄。即使后来姜维马岱等人都支持魏延，大势所趋蜀国也不可能会江山永存，一切不可能像玩三国游戏可以重来。魏延不是诸葛亮的对手，机关算尽的诸葛亮料定气死后将无人是魏延的对手，便散布言语蛊惑人心，借众人之忠诚攻击一人之叛逆，则魏延必败矣！诸葛亮不但是一个优秀的军事家，也是一个优秀的道德家，他懂得怎样笼络人心，也懂得以人心御人心，道德是一把利剑，千夫所指就是命运。狂傲心高的魏延是不会被世人所容忍的，他就必死无疑了！

明朝末年后金皇太极从古北口偷袭进犯北京城，举国上下惊骇失措。名将袁崇焕从山海关率兵进京护驾，整整三个昼夜行军才赶到北京城，以五千精兵对抗后金十万大军，在广渠门浴血奋战大败皇太极立下了盖世奇功，但很快便被崇祯皇帝给杀了，罪名是叛国通敌。一个刚刚挽救了国家命运的英雄被皇帝的一句金言打入地狱，于是老百姓便真的以为袁崇焕是通敌卖国之罪人,对他的敬爱之心马上化作仇恨,斩头那一天万头攒动观看，人人争得其肉而食之。可怜战功赫赫的一代名将，一夜之间半生不朽功劳全被践踏为乌有了。据说当时只有一个平民百姓程本直敢大声喊冤，要求与袁崇焕同死以抗议千古奇冤，于是程本直被如愿以偿砍了头，后来就再也没人敢要求统治者分清青红皂白，再过了几年，明朝就灭亡了。

在魏延死后一千多年的某个夜里，有个年轻人读了《三国演义》后心有不安夜未能寐，写下了上面一些文字。旧约：日光之下并无新事，已有的后必再有，已行的后必再行。我岂能指着样几件事说以后不再发生呢？其实这样的文章一点意义都没有，因为历史规律就是良知屈服于政治，英雄的委屈和寂寞是没有几人能懂的。

老友记6

Fri, 07 Jul 2006 02:47:55 GMT

带斗胖了，分别十年他几乎脱胎换骨。两月前叶身炉上传了带斗九五年在南昌的照片，那是我对带斗的所有印象，但现在乍一见面，才发现原来叶身炉做的是虚假广告。

也许是看了太多的武侠小说，厌倦了江湖的恩怨纷争，带斗的话语里透着一种祥和平静，看不出一丝当年金毛赌圣的狂浪的痕迹。他的墨镜很小，只能遮住眼睛的一半，看上去很像旧社会上海滩的买办，脸上干干净净的，鼻子上没有了往日著名的细小汗珠。

他的话语不多，却句句实在，没有时下年轻人的虚浮恶俗。当时他接了个电话，要他参加晚上一个同事的喜筵，他却不愿意去吃饭，原因是大家平时来往不多，随礼数包红包尽尽心意就可以了，吃没有气氛的饭实在很难受。

看来军潭水库已彻底涤清了带斗的天性，老孙诽谤带斗开局设赌误人子弟的谣言不攻自破。突然间我很羡慕带斗的幸福生活，与青山绿水为伴，过宁静淡泊的日子，心思意念和山水一样单纯朴素。老子的话语也有这样的愿望：含德之厚，比于赤子！从小孩来再回归到小孩才有真正的平安。

而我们今天在城市里学习工作，为了蝇头小利而放弃尊严，为了生存而勾心斗角，到头来不过是虚空一场，花落人散两茫茫。陶渊明诗：“误入尘网中，一去三十年”。陶令是幸运的，误入红尘三十年还能回归，而大部分尘世凡人却是迷失几十年，一直到最后消失还没挣脱羁绊。

和带斗从六石岩回来，摩托车快没油了，带斗执意要骑到原来班主任蔡若剑开的加油站去加油，说是有机会就多支持蔡老师的生意。蔡若剑算不上桃李满天下，但肯定是记不起眼前这个老逃课的学生，何况带斗在物理泰斗蔡老师门下受业也就半年多。蔡老师忙忙碌碌的，一边还跟顾客闲聊，他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，黄昏下的眼神更加混浊迷离。他并不知道眼前的胖青年曾经是他的学生，因为心怀感激特意来支持他的生意。也许带斗早忘了蔡老师讲课内容，他却是存了一份感激的心来生活，真真实实而又随心所欲。

老友记5

Fri, 07 Jul 2006 02:16:31 GMT

屈指一算，认识春波已经快有二十年了。记忆中的春波皮肤白净，墩实可亲。因为我个子一直比他高，所以在我的印象中他就一直没有长高过，呵呵，这种算法连我自己都觉糊涂。春波是我集邮的启蒙老师，一日为师终身不忘是最低的道德标准，唉、不知道叶建和王升是否还记得我曾经是他们的台球启蒙老师。每次去春波房间，总能看到玻璃上贴满了邮票（因为邮票信封粘在一起，浸泡在水里便会自动分开，然后贴在玻璃上晾干）。当时邮电部门好多人都是集邮名家，春波的集邮自然也沾了他父亲的光。

春波的房间15平米左右，一辆绿色邮政自行车占据了大半的空间。桌上有个著名的大茶缸，外边写着为人民服务，里面是一层厚厚的茶垢，黏黏乎乎，苍蝇蚊子飞进去也无法察觉。但他父亲从来不肯清洗茶缸，多年后我用宜兴紫砂壶沏茶才发现这个奥秘，大概是没茶叶时能应急，冲进白开水也能喝出茶味。那时他父亲经常回老家，晚上我就到宿舍找春波聊天，聊晚了就住那里。我话多想法也新奇，常常海阔天空漫天幻想，他却是平淡从容偶尔插上两句，数年来如一日，说累了便沉沉睡去。

别看他温和白净，打架摔跤却没人是他对手，他家有好多田地，自小练出了庄稼汉子的力气，农忙时我也帮他插秧，却是弯不下腰，插不了几株便要一只手叉腰休息几分钟，或者干脆坐在田埂上喝水唱歌，他依然不徐不疾地插着秧。后来他转学七都，通信时常会寄来一些邮票，而进入青春期的我，兴趣却逐渐转移了。

等进五中时，居然我俩依然是同班，上了高中在一起聊天说话还是我的话多，我已不会掩饰对异性强烈的兴趣，他却像个道学家般的正经。有次我以为他在暗恋徐某某，努力想套他的心里话，他却一脸平静地讲述他和徐某某同班的一些平淡往事，令人满腹狐疑却又无凭无据。

九五年他父亲车祸去世，我去安慰他，他还是一脸平静，似乎已看透人世的变幻无常，最后变得是他安慰我。他这种与生俱来的平静淡泊气质，遇事无大悲亦无狂喜，佛经上说天女散花不近佛身，春波也是这样超然于绯闻和灾难。中国历史上常有这样一类人，朋友亨通也罢，落魄也罢，他皆能以同怀视之待之，谓之名士而又超脱于名士，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今天，和春波的情谊更显得弥足珍贵！

老友记4

Thu, 06 Jul 2006 10:30:34 GMT

王勃《滕王阁叙》里有倾盖如故、白发如新的词句，讲的是一见如故和终生隔膜的区别，人世间的事情也大多如此。而我和老明的友谊却是奇奇怪怪的，就像孔明初次见魏延，我第一次看到老明也是浑身的不舒服。在隔壁的宿舍里，我见到了留郭富城发型的老明，皮肤白皙个头稍逊，他一进宿舍便口出狂言实在令我难以忍受。后来才明白其实我的狂浪并不亚于他，我俩的会面无异于照了回镜子。

当时江湖传言他是九指神丐洪七公。叶建真的是低估他了，平时骄傲自负的叶建在一次自习课后开始沉默了，因为他遇到了真正的高手。商贾出身的老明自有令人不及的地方，我起初的鄙视早化为叹服不如。人生得一知己足矣，走南闯北半辈子，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像他这样的好搭档，一个眼神一个笑容，彼此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思意念，这种默契造就了我们“事业”的登峰造极，“战绩”称得上是空前绝后了。牌友林胜称我俩为陈赓，乃取意为陈赓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。其实我是愧当“陈赓”的，离开了九指神丐周敬明我是再没有任何可夸口的的战绩。

老明叙述童年时丢掉无名指时的心情很平静，如同讲他摔了一跤的平常，一种很自然的朴实真诚。而我却难以坦然对待自己的缺陷，记得青春期时常烦恼自己的黄头发，特别怕别人注意到自己的一头黄毛，恨不得拿墨水染黑了才舒服。平时老明的聪明是溢出他的外表的，心思敏捷口才如泻，三国演义上说的聪明外露，必不长久，我一直把这句话当作对他的担忧。

零三年在深圳，阔别多年的我们重新把酒闲叙，无限往事续续谈，彼此语无伦次地交换着想法和理想。灯光下他的眼神坚定自信，如武侠小说中描写的精光四射。蓦然间我意识到真正聪明外露的是我而不是他，至回京后我还战战兢兢汗不敢出。老明家住杉溪，离学校五里路，好几次我们趁着月色沿着河边去他家，深夜在小河里赤身裸体游泳还大声唱歌，村远地僻是不会有人来的，毒蛇倒是随时可出现在面前。

老友记3

Thu, 06 Jul 2006 09:39:17 GMT

古诗：曲终人不见，江上数峰青。人生在世亦是如此，深夜回忆起浮浮沉沉的悠悠往事，心思却也是空明静净，不带一丝喜怒哀乐，开心的事还能记起许多，悲伤的事却再也难寻踪迹。女生当中潘三年来是和我关系最密切的，算是自始至终的红颜知己。我小时候经常能看到她，在嵩峰医院的老天井边上，我们玩过游戏捉过迷藏。后来她随父母的工作调动消失于我们的视野之中，想不到十年后竟然在五中同班。她像一只刚获得自由的小鸟，并不在意从县城到小镇的降级，享受着叽叽喳喳的快乐。起初互相并没有认出对方，当五分钟内她迅速报完了家世经历，我们兴奋地相认了。他相遇故知是开心事，我们的结盟就不需要理由了。

她的皮肤白白净净，眉毛是浓黑的那种。笑起来很甜，像一朵白牡丹花，聚集中间尽情绽放着，她的笑容略微夸张，好像在弥补家里的管教森严，她是容易满足的，一件小事也能令她开心半天。她的衣服张扬而不协调，有时成熟有时轻俏，象征着她在家在学校的双重性格，一般女生是忌讳讨论身材问题，红楼梦里宝玉开玩笑说宝钗体胖怕热，一向宽宏大度的宝钗差点勃然大怒。潘却是把她的身材当作见面的首要话题，我也没觉得她是胖的，一个珠圆玉润的活泼少女让你实在是无可挑剔，她安静的时候尤其恬美。

三年里我和她说过的话计时超过三千小时，可惜现在却一点回忆不起，仿佛春梦了无痕，泰戈尔诗：天空没有一点痕迹，但鸟已飞过，用来描绘我们的友情实在是恰当不过。等到了高三，老芳有了新欢很少和我们一起玩，我和潘最深刻的记忆应该是在洋口的博山寺，周琦心脏病发作，我背着周琦走了三里路，潘打着伞，终于找到一家农户，花七块钱买了一份蛋炒饭。看着周琦香甜地吃着炒饭，潘的脸容恬淡清净，没有丝毫的跋涉倦意。九六年的一个冬天晚上，我在北方靠着暖气片读完了潘从遥远故乡的来信，她伤感地告诉我，周琦已离开人世，而我们还在红尘喧嚣中生活着。就是从那时起，我开始思考生命的意思和缘分的结局，我的性格向来狷狂不羁，戒烟一年真正是出于心灵的触动。

老友记2

Thu, 06 Jul 2006 06:01:46 GMT

老友叶建

叶建打电话说要来北京出差，意味着我们哥俩又可以在一起瞎聊神侃了。认识十三年来，叶建和我的聊天没有一次是有逻辑的，原因在于他奇异的想法实在太多。叶建出现在五中时还是个小毛孩，个子不到一米五，穿一件背后有好学生拼音的绿色校服，那时少年们都愿意把自己当大人看，他穿件儿童装自然就显得很另类。叶建对于五都之外的人情风物有着强烈的兴趣，每次大家正聊得开心，他的到来必定会改变谈话主题，他一边提出怪异的问题，一边变换双手挠头挠脖子，仿佛全身长满了虱子。我俩首先是师生关系，起初我是他的台球老师，下午放学后飞奔出校门，他一招一式学的认真，我首次当老师教的也是全心全意。不过他也不甘心老当学生的，那时五都兴盛打牌，叶建学了几招三脚猫赌技，兴冲冲跑到学校来我面前显摆，哪知我却不闻不问，毫无兴趣。他也不气馁，跟他叔叔借了几百块钱，元气满满独自跑到六都磷肥厂去显示他的盖世神技，旷课两天后蔫蔫的回来了。他的聪明才智唯有在游戏上得到了展现，游戏机在二楼他和弟弟的房间里，有时候他邀请我去他家，吃完饭便拉上窗帘，昏天黑地打通关，他善良的妈妈以为我们在房间里刻苦学习，每次去他家他妈妈都很热情地招待，现在想来真是惭愧。打游戏到半夜，早上可就起不来了，他妈妈在楼下从七点开始喊：为强#$%&起来，为明#$%&起来，一直到七点半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，仿佛寺庙里的钟声，悠长而清晰，一遍又一遍。
到高三时叶建个子突飞猛进，变成一高大英俊的小伙子，只是可惜无法手搭着他的肩走路，他的兴趣明显从打球转移到异性，孟子：知好色，则慕少艾！每次拜访完女生宿舍，他如同吃了兴奋剂，一遍又一遍打听女生的任何信息，絮叨胜过大话西游里的唐僧，烦的我只想跳楼。当时毕业在即，没有太多心思关注叶建的感情进展。晚上自修课后叶建还在操场上游荡，像少年维特一样烦恼，满腹的苦闷抑郁。唉，谁让他青春期来的太晚，大家都没兴趣讨论这迟来的感觉了。

红楼梦里宝玉恨不得掏开心给黛玉看，叶建待人也是如此的至真至诚。原来在五中上学时他极力邀请同学去他家做客，如同过节一般的喜气洋洋。在江阴部队工作的时候，有老乡从上海来找他，一住十多天，他天天待如上宾，没有一丝厌倦之色。在我们这个年龄段里，人人都忙得后脚踢前脚，他的真诚显得更加难能可贵。
叶建悟性极高，考虑事情往往在我们之前，学东西也快，并且技艺常常能超人一筹，属于心思剔透聪慧灵敏的那种。从九五年参军到现在，纯朴的本性依旧没改，只是近几个月来喝酒过于频繁，几乎每天都有酒局，他的性格直率坦白，所以每次逢酒必烂醉而归。红楼梦里宝玉得病，有和尚寻来医治，那和尚看宝玉颈上的灵玉已浑浊不清，不禁长叹：青梗峰一别至今十三年矣，原来玉是晶莹透明的现在却被污染了，一旦污染就不再有灵性，生命本性就不复再有光明纯真了（意译）。现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经济腾飞的时代，但道德水平却是中国历史上最低的，每个人原来都像一块晶莹无暇的玉石，可惜大多数污染在泥坑里，看不出当初的光明本性，浑浑噩噩随波逐流。佛经里有棒喝顿悟或拈花而笑，好比人照镜子看清了本来面目，但滚滚红尘里的众生，却有几人往回头看呢？

老友记1

Thu, 06 Jul 2006 05:59:00 GMT

何裕蝈

去年回广丰时，和一些老朋友欢聚狂欢，何裕蝈每次都是参加的，最后一次的宴会在十五岭山，何来得最晚，后面跟着个女孩，但见那女孩长得慈眉善目秀丽端庄，谈吐得体优雅从容，心里一阵欣慰，何小黑终于终身有靠了！

且不说衣食有人管理，何的懒觉终于有人监督了，五中同学都知道他的著名习惯，他家的闹钟一直就是个摆设，对于他的雷打不动的睡觉根本就没效果。他的父亲在睡觉方面也是个神道，江湖传闻他上课时站立也能睡着，我深深相信这绝不是谣言。自古家学渊源，恐怕何氏三兄弟能传承衣钵的也就是何小黑了，相处两三年，我发现一条颠仆不灭的定理：只要能给他一个支点，他就能安然入睡！

叶建习惯称何裕蝈黑子，仔细想想何的确是黑炭似的，常年在风雨中锻炼，他没有练成绝世武功，一身皮肤倒是越来越油亮了，几个老兄弟中，就他的身体最棒，所以十年聚会跑腿的工作交给他最合适，决不是乱摊派！！！

记得在五中，我们几个最喜欢挤在床上聊天，三五个人裤子也不脱就挤进被窝，所以他的臭脚也没人介意，去年回家也是如此，聊着聊着大家都躲进被窝了。跟他相比我一直算面白无须的，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他的，大冬天广丰那地方实在是没有温暖的地方，况且刺猬过冬也是挤一块的，老兄弟之间更不讲究了。

大家在一起聊天的时候，何裕蝈的话语最少，他睁着黑色的大眼睛，认真倾听着彼此的发言，一会儿就睡着了，然后无论如何推搡也无济于事。何的鼻子我们原先没有注意，他总是在适当的机会用手揉鼻子，并且提醒他的鼻子长得比刘德华还挺拔，仔细一看还真的是油亮劲挺的，只可惜长在他的脸上埋没了。大家都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，连女生都没有好好欣赏他的美鼻，唉，真是美玉生在淤泥中，无人看来少人问，正所谓倾巢之下焉有完卵。我分析他的悲剧在于没有用美白霜，平时大家挺忙的，哪有时间观察他的唯一的优点。

不幸中的万幸，何裕蝈并没有因此而气馁，时至去年的见面，他依然揉着美鼻不紧不慢地聊天，刹时间我有一种感动。易经：天行健，君子自强不息！他只要坚持下去，肯定会有越多的人欣赏他的美鼻的，人世间行事为人何尝不是如此？